美国诗人罗柏特贝艾（Robert Bly）在1980年代提出“软男”(soft male)的问题， 认为是妇解运动的后遗症：一些男孩在强女人的影子下成长生活，形成性格上的柔弱。诗人这番理论，对许多男性确是当头棒喝，令他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什么是“新男性”。

针对“软男”课题，张齐娥不认为是大问题，甚至觉得是好事。她举例说，现在有一种现象，一些有年纪的女人喜欢找年青男人作伴侣，她们觉得年青男人身上带有阴柔倾向，比较亲切、比较容易让你、比较能妥协。这些应该都是“优点”，具有此类“优质”的男人能说是“软化”吗？

女性有传统的角色包袱，男性未尝没有。在妇女解放运动冲击下，有些男性认真反思所谓的男性形象，结果却令人颓丧，原来好大部分男性其实一直保持远古以来的“战士”形象。

“战士”，当然是为理想而战斗。理想，大的可以是国家、族群、宗教，小的可以是家庭、金钱、名誉、地位。为“理想”，他们会不惜手段消灭敌人（有人比喻说，神风敢死队，巴勒斯坦游击队也一样）。因为他们把太多精神精力放在冲刺“理想”上，其他都成次要，随时可牺牲，人际关系上因此常常一败涂地，连配偶也成为他所要征服的对象。

父亲过于阳刚的“战士”角色，与母亲阴柔的“抚育者”角色，在孩子心目中形成巨大对比。另一方面，家庭破裂，父亲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缺席，不再成为孩子的学习榜样，因此在在许多电影、电视剧、小说、新闻报道中，这类“黑脸”式、不近人情、不懂得如何关心孩子、自以为是的父亲形象，经常以负面形象出现。主宰型的男性家长或领袖，被塑造成是家庭分裂的祸首，社会不安的原因，儿子们因此在心底里对“父亲”产生了反叛。

因为男性形象的缺席，儿子在女性形象下长大，潜意识中知道，要赢得女性（母亲、女友、女上司，女同事）的欢心，不能再像“父亲”那样粗枝大叶，大男人主义的不可一世已经没市场了，他们因此学会体贴、细心、温柔。

张齐娥觉得，其实天地万物都有阴阳，男人性格之中也带阴阳，只是社会大风气影响之下，他们的“阴”被压抑，“阳”则过份伸张，才造成社会家庭的不平衡。

她说：“所谓软化，从正面来看，我觉得是好事。给妻子多一点体贴，回家会带孩子，帮忙做家务，洗衣换尿布等，这都是好事。如果这是软化后的结果，不是很好吗？当然，如果男人变得‘女人味’，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
可是“软男”也有问题，罗柏特贝艾在作心灵重建的工作坊时遇上不少个例，这些“软男”心里充满忧郁茫然．他们敏感细心，却也因此优柔寡断；性格中的“阴”发掘出来，却失去原有的“阳”。长期在女性主宰下的他也不容易建立正常的男女关系。

“软男”是“战士”角色的矫枉过正，他们的“软”在开始时对女性的确很有吸引力，可是他们无法实现自我，最终更无法满足女人的期望。

论女性当然少不了谈男性．“软男”是两性关系改变后的有趣新话题。的确，“社会变了，女人教育提高，强女人多了，男性得自省，取得新的认同。”我们听到新女性提出的要求，可是男人自己呢，他们找到自己的新男性形象了吗？

选自《源》56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