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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:你觉得自己是成功女性吗?
娥:别人或许觉得现在的张齐娥很成功,可是他们不知道,我的成功是点点滴滴累积捉摸出来的,从我20多岁毕业出来到现在50多岁,不是一时间得到的。可是我不觉得自己成功,我还想静下来写些东西,把生意扩大,还有很多事情想做。当然,这是好事,如果觉得已达到顶峰,人没了追求,就会停止进步。
记:现在我们提起“成功女性”,似乎多指那些创出一番事业的职业女性,尤其是女性商人,到底“成功女性”的定义是什么?
娥:可能年纪大了,对“成功”有点看破。心中的满足是最重要的,这也是定义“成功”的最重要的条件。外在的当然包括充足的生活条件,事业上有成就,把家庭打理好。现代女性要能守能攻,有自己的追求,也清楚地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,以及适当的取舍。有时候家庭或某些情况而不能出去闯,这种自觉、自信、自主非常重要。
记:女性正努力争取与男性具有平等权力,目前最“不平等”的是哪些方面?
娥: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心态:大男人主义,对女人的举止和眼光。还有在平常生活中到底谁做决定,钱要怎么花等等,这些方面还是很不平等。大家经常在表面上说男女平等,可是深入生活琐事里,到底谁有权及有办法作主?中文有个字,英文里是没有的,那就是“让”字。争取女权如果只是讲平等,常常会搞到男女双方冲突,没完没了的矛盾。两辆车在窄路上迎面而来,谁都不让谁的话,结果一定撞在一起,大家都死。
记:你自己本身有这种不平等的经历吗?
娥:那时候我在香港读完硕士找到好工作,却因为我先生必须回来,我只好也回来。可以说对我是不公平的。那是我的第一个“让”,如果我说“我不跟你回去,你自己回吧”,可能我们的婚姻就无法维持了。不过我当时真的很难受,很不甘愿。大气候中还有许多男女不平等,如果把它们变成对峙,对双方都没好处。女性应该提升自己,有了职业,不用依赖别人,就是自己的丈夫也不敢欺负你。
记:男性与女性的最大竞争是什么?
娥:女性所受的教育高了,男性觉得受威胁,两性之间的心态平衡,是最根本的挑战。心态不平衡,男性带着大男人主义,女性带者大女人主义,攻而不守,甚至把女性与生俱来的特点抛掉,就形成两性冲突。所以我常对女性们说,去寻找心中的彩虹,不等于把作女人的道理全抛掉。有些新女性说是“酷”,不煮饭缝衣,可是这些是生存之道,不仅女人要会做,男人也要做,为什么不继续做呢?
记:在事业上顶了半边天的职业妇女,在家中已不再,或无法再扮演“贤妻良母”,她给儿女提供的是什么新的role model呢?
娥:首先不是对儿女的问题,而是先得与配偶取得共识。女性要寻找自己的事业,应该与配偶说清楚,两人分顶半边天,家庭与养育孩子的责任应平等负担。如果夫妻能这么做,肯定会给孩子带来好榜样。工作不一定就忽略家庭,家也不仅是妈妈一人打理而已,大家都有份的。其实,真正的问题是,许多家长没有时间给孩子与家庭。
记:当女性在经济上不再依靠丈夫,将来甚至不需要靠男人也能生育孩子,未来还有男女关系吗?
娥:我觉得很可怕,在未来,如果真的不需要男人,男人只是帮忙生孩子的工具,那绝不是我梦中的美满生活。或许我是旧思想,不过真的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出现。美满家庭就是由一对男女与孩子组成的,一块都不能缺。
记:世界各地都有女权运动,在女性越来越独立,权力越来越高涨的情况下,男性地位肯定受冲击,那男性应该如何应付或接受它呢?
娥:男性首先是受到威胁,接着是自尊心受冲击。这社会事事由男人为主,为什么非得如此呢?如果女人称职的话,事情让她去做好了。唯才是用,不要看性别,谁能做得好,谁当领导。男人这种觉得被威胁的心态,已造成许多社会问题,这当然不是女性单方面可调整的。社会变了,女人教育提高,强女人(我较喜欢用“强女人”)多了,男性得自省,取得新的认同。
记:有哪些传统包袱是现代女性必须抛弃的?
娥:那种“女人是应该为丈夫为家庭而自我牺牲”的观念,这种所谓的传统美德,我认为是最不公平的,是女性最大的绊脚石。现代女性有足够的知识才能,可以调动资源来达到各方面的平衡,而不是谈牺牲。或者就这样说吧,牺牲一点,成全家庭也成全自己的愿望,这才是新女性的做事之道。新时代如果不能给女性带来新的资源,那有什么用处。
记:你觉得在你的生活经历中,有那些女性对你产生重大的影响呢?
娥:在我的一生中,有六位女性对我人生的塑造有重大的、直接的影响。第一位就是我的祖母,她来自海南,是一位割胶工人,相当勤劳。当我的祖父过世后,祖母一个人毅然担负起养家的重任,并且在亲戚的协助下,搬来新加坡住。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每次我生病,都是祖母陪伴在我身边,用那双饱经风霜的手安抚我。她在95岁的时候离开了我们,但是她的机智与幽默,她的善良以及对人的关心爱护,让我记忆犹新,祖母一直是我人生旅途上情感的支柱。
第二位就是我母亲,她生在一个马六甲富有的家庭,但是当她的父亲失去了全部的财富并且抛弃了整个家庭时,母亲和外婆不得不靠自己过活。后来,她们来到新加坡讨生活,母亲靠在街上卖东西、在洗衣店里做工以及其它零散的工作来养家。艰苦的条件,把母亲培养成一个坚强、机智和有原则的女性。她很懂得帮助邻居,并和大家搞好关系。小时候我们的家里几乎每天有很多来自不同行业,不同种族的叔叔阿姨。妈妈的正值、勤劳、善良以及机智,都给我以后的成功打下一个坚实的信念基础。
其它四位是我在经商和从政的时候,不同阶段认识的,包括Shirin Fozdar,印度女权运动的先锋;Anita Roddick,Body Shop的老板;Elizabeth Choy,新加坡女抗日英雄;Professor Germaine Greer,女权主义作家。她们都为我的事业,我的人生以及我未来的发展方向指引了一条相当明亮的道路。
选自《源》56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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